戴貴立-台南報導
台南鄉下,地名奇特的不少,大小腳腿可以代表。看到台糖子弟發表他家鄉文章,特別整理分享,同時也謝謝他的詳細解說。因為記者也是台糖的小學校友,看到群組有人發表,非常開心,特別摘要節錄, 介紹給大家。
<我的家鄉—「小腳腿」淺談>
三、四十年前,我若跟別人說:「我家住在柳營鄉小腳腿。」對方即使不當面笑我,但肚子裡肯定嘀咕:「居然有這麼倯(俗氣)的地名。」久了,嘴上說起「小腳腿」這三個字都有點遲疑與不好意思了。
時至今日,地方學當道,感覺地名愈鄉土、愈倯就愈值錢,於是乎,當我自稱「家住小腳腿」就有點與有榮焉了。
講起「小腳腿」,最常被問及地名的由來。過去流傳在民間最普遍的二種講法,一是先祖渡海來臺,徒步找尋居住地,來到這裡定居下來,因為走久了小腿痠痛,就把這裡取名「小腳腿」。二是美軍偵察機從空中俯瞰,此地狀如小腳腿,遂名焉。
不過後來我陸續聽課與訪談,獲知更多其他講法,有的與龜重溪有關,有的與防禦土匪有關,還有學者說這裡是龍脈的一部分……不論是鄉野傳說或學術論述,都為地方增添更多趣味。
小腳腿庄最大姓氏為「連」,當地有「連氏宗祠」,據宗祠內的<興建誌>記載,開基祖連鵬於明永曆廿九年(1675年)渡海來臺,定居於小腳腿。此地有大埤塘,名曰「大窟」,連氏祖先沿埤塘四周起厝而居,後世子孫尊稱開基祖為「大窟公」,並立有祭祀公業,歲時祭祀。
村中主廟「明聖殿」,主祀關聖帝君,1675年(康熙14年)先民渡海來台並定居此地,因崇拜關聖帝君的五常及正氣,且神靈顯赫,簡單用竹片、紙塑造關帝聖像以朝拜。及至後來聖帝顯靈,雕金身、建廟宇,施展法力制妖降魔,保佑一境平安,至今香火鼎盛。(參考明聖殿農民曆)
小腳腿庄中有埤塘,庄北有龜重溪,提供必要的民生與灌溉用水。
龜重溪,舊稱「十八重溪」,源自東山區的山區,那裡是哆囉嘓社的居住地,早在荷蘭與明鄭時期,這些上游的溪流叫做「嘓溪」。龜重溪、十八重溪、嘓溪,指的約略是同一條水系。令我驚訝的是,這條流經庄北的溪流,在地人都稱它「kue3-khe」(過溪),這是否保留了三百多年前「嘓溪」的稱呼,值得進一步研究。
龜重溪作為小腳腿北方的屏障,也是與東北邊西拉雅原住民「吉貝耍」部落的天然界線。自古以來庄頭的興衰、產業的輪替與交通行旅,都與它息息相關。
從一百多年前的古地圖來看,有一條小路(現在的南81鄉道)將小腳腿南北貫穿,往北經過田尾、北勢寮,通到安溪寮和下茄冬,往南可以直達台南府城。這條路線有可能是一般平民、挑夫、小販所走的「庶民路線」,這些平民百姓,挑著貨物、商品、農產品,一路跋涉來到龜重溪,捲起褲管涉水而過,再走過一段爬坡,來到小腳腿這個庄頭。此時此地,正好可以補充物資、販賣南北貨、填飽肚子。這條古老的街道,肆舖相連、屋舍儼然,麵店、冰店、布店、餅店、棉被店、打鐵店、擇日館…都有,而且先後出現過五家戲院。到如今,小腳腿仍算是柳營區內較為熱鬧的農村。
種甘蔗是過去的產業重心,村內有「原料區」,設置原料委員協助甘蔗的推廣與採收。五分車駛過庄前的太康農場,載來肥料與濾泥,也載走一車車的甘蔗。「廍動」時,剉甘蔗、削蔗根、駛牛車,大把的人力投入甘蔗的採收,就算沒有直接參與採收的勞動,但有人負責刜蔗尾(砍甘蔗葉)餵牛,有人負責削竹篾用來捆綁甘蔗,就連我這個國小一年級的小子,放學回家第一件事是到牛牢(養牛的屋舍),搬出甘蔗葉「抓liong5」(將蔗葉的硬梗去除),讓牛隻可以吃得更可口。
有一段時期大約二十幾年光景,村內流行種洋菇,這是一個磨人的體力活,全家成員出動,勞動時期長,十分辛苦,不過對於改善家庭經濟有很大的助益。養豬也是普遍的副業,雜碎的蔬果、沒人吃的地瓜葉、飯後的餿水等等,幾乎什麼都吃,照顧牠們並不難,不過我討厭牠們尖銳響亮的打架叫聲。
過去的泥水溝,是水牛的天堂,牠們進入溝中滾啊滾的,滾出一個一個的水窟窿,躲藏豐富的魚族,鯽魚、土虱、泥鰍、青蛙、牛屎鯽、大肚魚,牠們偶爾上到餐桌加菜,而對我來說,牠們陪伴我的童年生活,是最美好的童年記憶。
如今,昔日甘蔗園與水牛溝已化為記憶,小腳腿依然祥和寧靜,街肆也還熱鬧,人心純樸如初。然而,南邊蓋起工業區後,空氣中不時飄散著刺鼻的化學氣味,讓村人心中有些不安。深盼這片養育幾代人的土地不受污染、不傷健康,願風吹過時依舊夾帶著鄉土的清香,讓這片老祖先打拼經營下來的大地永保乾淨與安康。
